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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5章（第1页）

第385章·夜市

临安的夜晚跟嘉兴的夜晚不一样。

嘉兴一到晚上除了主街上有几盏灯笼，其他地方都是黑的，铺子关了门就没什么人了。临安不一样——御街两边的铺子关了门，但沿街摆出来的摊子还开着。一个卖糖粥的摊子上架着一口铜锅，锅里冒着热气，蒸气在灯笼前面被照成了一团白雾。旁边是一个卖旧书的摊子——地上铺了一块油布，上面摆了十几本破书，书脊朝上，封皮卷了边。再过去是一个卖针线的婆子，面前一个小竹篮，里面放着几卷线、几包针，灯笼吊在篮子的提手上，照着那几包针发亮。

欧阳锋走得慢。不是平时走路的速度——是他自己在慢走。

陆展元跟在他旁边，闻到各种味道——糖粥的甜味、炒瓜子的焦味、路边沟里积水的腥味、有人家门口烧了艾草熏蚊子的苦味。这些味道叠在一起，被夜风吹散了又聚拢。

走过卖糖粥的摊子的时候，欧阳锋停了一下。

吃吗。

陆展元看了那个摊子一眼——铜锅里的粥是深褐色的，加了红糖和红枣，上面的热气一浪一浪的。他点了点头。

欧阳锋摸出两个铜钱放在摊子边上。老板用粗瓷碗舀了一碗，递过来。陆展元接过来——碗壁烫手，他把碗换到左手，用右手端着，吹了一下气，喝了一口。糖粥很稠，甜味从舌尖一路滑到喉咙里。

欧阳锋没有吃。他站在旁边等着。

走到御街中段的时候，路中间迎面走过来一队人——四个穿短衣的汉子抬着一顶小轿，轿子没有帘子，里面坐着一个穿绸衫的老头子，手里转着两个核桃，核桃相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很清晰。轿子从他们身边过去的时候，老头子低头看了陆展元一眼——跟看路边一只狗没有区别，然后移开了目光。

欧阳锋看了那顶轿子过去的方向——轿子往丞相府的方向去了。他没有说什么，继续往前走。

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，他们拐进了一条比剪刀巷宽一些的巷子。巷口有一个卖馄饨的摊子——一个老婆子坐在炉子后面，炉膛里的火光照着她的脸，脸上一层油光，头发用一根银簪子别着。摊子前面坐着三个人，在吃馄饨，呼噜呼噜的声音在巷子里回响。

走到巷子深处，第三家的门口停了一下——是一家普通的住家。门关着，里面没有灯。他站在门口停了大约两个呼吸的时间，然后继续往前走。那家门没有开过，里面也没有动静。陆展元不知道他为什么在那里停了一下，但没有问。

从另一条巷子绕回了御街。夜市的人比之前少了——卖炒货的收摊了，针线婆子也走了，剩下那个卖糖粥的还在，铜锅上的热气被风吹得往一边飘。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——两下一歇，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。

明天去铁匠铺。

欧阳锋推开客栈的门，声音很低。

陆展元跟着他进了门。堂屋里没有人，阿九的屋门关着，门缝下面透着一线光——她还没有睡，但也没有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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