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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4章 装货（第1页）

第124章：装货

天还是黑的。

陆展元听到院子里父亲的声音——起来了。码头货到了。——他翻身坐起来，偏屋的窗户纸上还没有一点亮。他摸黑套了衣服走出来。父亲已经站在门口了，手里拎着一盏旧马灯。

码头的灯火亮着。合伙的几家都到了——老周站在船边，旁边还站了一个四十来岁的人，粗布褂子，腰间别着一根短烟杆。

父亲带着陆展元走过去——老徐。王家铺子的。

老徐看了陆展元一眼，点了点头——没有多说话。

货堆在岸边。老周那边的绸子和笔墨——三匹绸，一箱墨。父亲这边的酱菜和麻绳，杂货——两大一小箱子加十几只篓子和十几麻袋。老徐的粗盐——四只麻袋，口扎得紧，码在地上压得很实。

陆展元走到盐袋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——爹——盐也走北边？

父亲没有转头看他——北边贵。嘉兴一带的盐卖到淮安——一袋能翻一倍。

开始往上搬货的时候，问题来了。

老徐的盐要先上——盐怕水。不放底舱放哪里？

老周不干了——你盐放了底舱，我的绸子放哪一层？绸子压坏了你赔不起？

两个人站在船边，各自说各自的。

父亲站在旁边，没有说话。

陆展元也站在旁边。他看出来父亲在等——等两个人说完了再说。

过了一会儿，两个人都安静下来了。

父亲才开口——盐放底舱左边。绸子放右边往上一层。中间用篓子隔着。

老徐和老周都没有再说话。

父亲转头看了陆展元一眼——你去搭把手。

陆展元脱了鞋，上了船。

干货篓子不重，但麻绳扎口粗糙，他搬了三四趟，手被磨了一道红印。他没有停——把篓子按父亲说的码在盐和绸子中间。

搬第五趟的时候，他注意到了一个东西。

老周家的绸子，外面裹的油纸上有墨迹——像是做记号的，每一匹上都有。但他看到有几匹的墨迹颜色不一样——不是同一笔写的。

他没有当场说什么。搬完最后一趟，他下了船，走到父亲旁边。

爹——老周家的绸子，有几匹裹纸上的标记跟别的不一样。

父亲看了他一眼。沉默了一下——不要跟老周说。你去跟老徐说——让他搬绸子的时候手轻一点。

陆展元没有问为什么。他转身去找老徐了。

天亮以后，货装完了。船吃水深了。老周和老徐都走了。

父亲蹲在码头边，把手伸到水里洗了一下。

你刚才看到的那几匹绸子——老周从临安进的货，有一部分可能来路不太稳。标记不一样，就是不想让人看出来是一批货。

陆展元蹲在他旁边——那为什么不让老徐知道？

老徐跟老周合伙了六年——他知道该怎么搬。不用你提醒。父亲站起来，甩了甩手上的水——你看到了就好。

两个人往回走。太阳升起来了，水面上照出一大片白。

走了一段路，陆展元开口——后天走？

后天一早。

他没有再说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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