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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8章：整夜的蹲守

第二天下午他就出门了。

这一次他没有去作坊那边。他直接去了小码头。

他在码头附近找了一个能看清河面的位置——河神庙旁边有一道半截的矮墙，墙后面长着一丛半人高的野草，刚好能把人遮住。他靠着半截矮墙坐下来，从这个角度看出去——小码头、那艘灰篷的乌篷船、河对岸一片低矮的树丛——全都收在眼里。

太阳开始往西沉。

水面上的光从金色变成了橘色，又慢慢地变成了灰色。河面上没有别的船——只有那艘乌篷船静静地靠在岸边。

天黑了。

月亮还没有升起来，河面上暗沉沉的，只有水的反光在风里碎成一片一片的。他靠着墙，没有动。夜风吹过来，身上有点凉，但还能扛住。他静下来，听着周围的声音——风声、河水拍岸的细碎声响、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狗叫。

然后——他听到了独轮车的声音。

辘——辘——辘——从远处传来，由远及近，越来越清晰。

他的身体没有动——但他的目光转向了声音来的方向。

独轮车出现在码头边的土路上。推车的还是白天那个灰短褂——但他身后多了一个人。一个瘦高的人影，黢黑，看不清脸，跟在车后面，没有帮手推车，像是被派了跟着来的。

车在码头边停下来。灰短褂弯腰搬下车上的货——不是白天的麻袋了。是两口小木箱。箱子不大，但灰短褂搬第一口的时候，腰沉了一下——重。

瘦高的人影也走过来，两个人一人抬一口，把木箱搬上了乌篷船。船上的人掀开篷布接了过去。码头上三个人说了几句话——声音低，被风声和河水的声响盖住了，听不真切。

然后灰短褂推着空车往回走了。瘦高的人影跟在他后面，也走了。

船篷的布又放了下来。船上的人没有上岸。

他在矮墙后面继续等着。

月亮升起来了——快圆了。月光在水面上铺了一层冷冷的白，船的身影映在水面上，随着水波的起伏微微地晃着。

天蒙蒙亮了。

他从矮墙后面站起来，腿已经坐僵了。他在原地蹲了一下，等血液回流，然后扶着墙站直了——膝盖发出一声细小的咔嚓声。

那艘乌篷船开始动了。

船上的人从篷里钻出来，弯腰解了缆绳，拿起竹篙在岸上撑了一下——船身转了一个方向，离开岸边。竹篙插进水里又拔出来，重复了几次，船慢慢地顺着水流往下游去了。和昨天同一个方向。

他站在矮墙旁边，没有跟上去。他看着那艘船在晨光中越走越远——船尾的水痕在河面上慢慢扩散开，又慢慢消失了。

他的脑子里已经清晰了。作坊里出货的规律：白天的麻袋是散的货，晚上的木箱是重的货。两批货都上了同一艘船。船每天一早出发，去运河下游的丁家村，大概中转什么的，丁家村一定有秘密

他站了一会儿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河水和清晨草木的气味。

他决定了——明天去丁家村。看看那边接货的是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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