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室里的阴风骤然拧成旋涡,那幅人体油画的颜料像是活过来一般,暗红、灰黑的墨色顺着画布流淌,漫过画框,在地面盘绕成丝丝缕缕的煞雾。
这便是画煞,以一腔怨血、执念为根,困魂锁灵,把当年的悲剧封在画里,年复一年滋生戾气。
小鱼往后退了半步,还没来得及再劝,画中怨气轰然炸开。无数扭曲的黑影自画布缝隙钻出来,虚影悬在画前,不肯听半句开解。
“冥顽不灵。”
沉沉一声,自堂口兵马的后方响起。
黑雾向两侧分开,老碑王缓步踏出。一身官袍猎猎作响,面容苍老肃穆,周身阴气沉稳厚重,没有画煞那种狂暴的腥气,是统管清风烟魂的帅主气度。
他身后阴兵列成两排,无声肃立,寒气压住画室里翻涌的怨风。
画煞嘶吼一声,整幅油画剧烈震颤,画布鼓胀,一道道颜料凝成的尖刺、碎刃朝着碑王直刺而去,画里的煞气奔着两个魂魄纠缠过去,想要把她们带回画里。
碑王爷爷不闪不避,抬手一掌,淡灰的阴德之力铺开,像一张大网迎上。刺耳的碎裂声接连响起,颜料凝成的兵刃撞上屏障,一寸寸消融,化作黑灰簌簌落在地板上。
“你这煞,不是天生恶根,是一腔委屈封在了画里,困了自己,也锁了旁人。”碑王声音不高,却穿透画煞尖啸,“执念成煞,轮回难入,生生世世困在这方寸画布之中,何苦。”
画煞不肯服,整幅画猛地向前一扑,画布向外暴涨,要将碑王连同所有兵马一并吞入画境。画里的空间扭曲起来,光影颠倒,是它自成一方的囚笼。
碑王爷爷眸色一沉,袖中甩出一道锁阴令,金光落在画框上。
“破煞!”
令纹沿着木框游走,死死钉住画煞的根基。阴兵齐声低喝,一道道阴索法气接连灌入画布。
画里怨风疯狂翻滚,画煞发出痛苦哀鸣,画面上那些凝固的血色纹路,一点点褪色、淡去。
那画煞剧烈挣扎着,画布起了褶皱,裂纹蔓延开来,可根基已经被碑王镇住。它的力量来自执念,而碑王执掌阴司因果,最懂亡魂苦楚,不以杀伐硬碾,而是顺着怨气根源,一点点拆开这缠了许多年的煞局。
不多时,画境里翻腾的黑雾慢慢收束。两道单薄魂影从画布之中彻底脱出来,摇摇欲坠,正是被困住的女鬼与新魂,再没有煞气裹身。
油画失去力量,垂落下来,颜料黯淡无光,那股吞人的画煞,终是被碑王硬生生打散,化去凶性……
碑王垂眸望着两个魂魄,语气放缓:“煞已破,路还给你们。是随我回堂口,还是放下执念,回到地府听候判官发落。你们自己选。”
画室里的阴风渐渐平息,小鱼和赵宁还陷在刚才的争斗之中。
白雪的魂魄,满脸泪水望着小鱼。
“小师父,王峥他……”
“他还好,已经安葬。”小鱼平静的回复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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