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幽戏腔自远处飘来,一声一字,缠缠绵绵顺着夜风往院子里钻。
仔细听着,是武生独有的亮膛嗓音,可细听便透着一股非人般的冷。让人的心里如坠冰窖,调子拖得绵长,尾音不自然地微微发颤,像是隔着一层水在唱。
没有锣鼓唢呐的伴奏,这单单一道人声,起落回转,幽幽扬扬……
本是英武的唱词,落在晚风里却变得缠绵蛊惑,忽高忽低。高亢处刺破沉沉夜色,低沉时又贴在耳边呢喃,带着诡异的气息。一句一句,穿过院墙,钻入耳膜,直往魂魄深处纠缠。
霍府院子里的人们也渐渐的都听到了这个声音,害怕的如同鹌鹑一样蹲在地上哆嗦个不停。
霍夫人听到了这戏腔之后,脚步顿住,下意识的寻着声音的方向,跟着那调子低声应和。
这戏腔像无形丝线,编织了一张牢密的大网,牢牢的困住了她的心神,引着她不顾一切向外奔赴。
方才还安安静静待在正厅的夫人身子猛地一颤,疯子一样的开始撕扯着捆在腕间的红绳,绳结勒出红痕,勒出了的鲜血。
霍老爷看着夫人这个样子心疼不已,拿过剪刀就剪断了红绳,没有了红绳的牵制,霍夫人像得到自由的鸟儿一样飞了出去。她眼神空洞径直冲出正厅。
任凭霍老爷和下人们呼喊着想要挽留她……
霍夫人冲到了庭院里,脚步轻飘飘的,不似踏在实地上。她嘴里低声跟着那由远及近的戏调哼唱,裙摆扫过地面,又向着宅院大门方向走去。
护阵的金光还在微微震颤,受到了不断的冲击,小鱼念动口诀不断加持阵法的法力,可那股阴戏煞气顺着戏音,牢牢勾住了她的魂魄。一里一外,小鱼经验不够,最终阵法被破!
小鱼被弹飞在地上,吐了一口鲜血!
“小鱼!”
“你怎么样!”
赵宁连忙上前,霍老爷也赶了过来。
“没事!快去拦住霍夫人!”
霍老爷起身带着一众下人奔着霍夫人去了。
过夫人平日里柔若无骨的身段此时力气却大的惊人,霍老爷跟五六个精壮的手下竟然拦不住她。
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旋转跳跃闭着眼从大门里去了外边……
小鱼赶紧擦了一下嘴边的鲜血,起身追了出去,赵宁连忙拿起小鱼的包,霍老爷也在下人的搀扶之下一起追了上去!
没跑多远,在霍府外边的一处空地上,终于见到了霍夫人。
浓重的夜色里,一身武生戏袍的人影静静立在月光残缺之处。他伸手,稳稳将奔来的夫人揽入怀中。
霍夫人原本挣扎晃动的身子瞬间安静下来,脑袋轻轻靠在他戏服绣着银龙的肩头,双目半阖,脸上浮起一层迷离温柔的笑意,全然忘了府中众人、忘了周围的一切。
那武生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鬓,衣料带着一股陈旧戏台的霉味。垂眸望着怀中人,满眼都是爱慕,唇瓣轻启,低声继续唱着方才未完的戏词,气息冷得像冰,却贴着她耳畔缠缠绵绵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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