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续三天的大戏唱完,老班主接过霍老的赏钱,鞠了个躬,一个字没有说,就那么悄无声息的搬出了霍府。
如果不是府上人口众多,说来个戏班子唱了三天大戏都没人相信,只有霍府的人看得见听得着,周围的邻居根本不知道有这事儿发生。
每每府上下人出去闲谈这个戏班子,根本没人知道也没人相信。
霍夫人自此每日都端坐在台前雅座上,身姿端正,一如看戏时那般矜贵端庄,可周身的气韵早已全然变了。
双眼死死盯着空寂无人的戏台,目光凝滞、涣散、空洞,像是魂魄被牢牢锁在了方才落幕的那一折戏里。
周遭下人轻步走动、低声言语、小心收拾庭院,一声声入耳,她却全然听不见。
有人轻声唤她夫人,无人应答。有人上前想要搀扶她起身回房,指尖刚要触到衣袖,她骤然轻轻偏头。
那一眼看得下人浑身发寒……
只见霍夫人褪去了往日的温婉可人,她眼底干干净净,什么情绪都没有,没有嗔怒,没有清醒,连凡人的神智都无。
空洞洞的两只眼睛一片死寂,只剩下一个空壳子。
夫人每个夜晚都过来坐着仿佛在听戏,只有在午夜时分才会缓缓从座椅上站起。霍老爷心疼不已,可是也只能这样陪着。
后来……
霍夫人不满足于在台下坐着了。
无人伴奏,无人登台,偌大庭院空空落落。她一个人爬上那高高的戏台,独自抬臂,双手虚虚扬起,十指柔婉屈起,凭空挽出长长的水袖姿态。
明明身无戏衣,手无寸绸,她却舞得一丝不苟,一姿一式,全然复刻方才台上傀儡贵妃的模样。
腰肢轻折,缓步云移,垂眸、侧身、衔杯、卧鱼。动作极美,极规整,却没有半分人气……
她唇瓣轻启,悠悠唱词从齿间溢出,音色绵软空灵,带着一丝不属于活人的幽冷回响。
“海岛冰轮初转腾——”
一句一句,低低绕梁。唱腔和那个戏班子的贵妃调子一模一样,凄婉、缠绵、幽诡,尾音绵长不散。
她一遍遍唱,一遍遍舞。
对着空台,对着冷灯,对着满院死寂夜色。
府中下人看的这一幕都被吓的惊慌而逃……
他们看着自家端庄半生、知书达理的主母,一夜之间,彻底变了一个人。她认不出贴身丫鬟,听不见老爷呼唤,分不清昼夜,辨不出虚实。
人间荣华、家事俗务、夫妻情分、儿女牵绊,尽数从她脑中剥离。
她的世界里,只剩下了戏!
夜深更深,霜露渐重。她不眠不休,立在戏台之前,独自舞袖,独自吟唱,眼神痴迷恍惚,唇角凝着一抹浅浅幽幽的笑意……
从此,宅院夜夜空台独舞,
昔日端庄富家夫人,彻底,戏梦疯魔。
有的下人承受不了这个刺激,来找霍老爷请辞,霍老爷为人良善,结了工钱就放人走了,可是第二天在夫人的戏台之下,一定会发现这个下人在听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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