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二十九,李七从郡城回来。骑了一匹快马,到村口的时候天快黑了。马浑身是汗,嘴边的白沫子淌了一地,顺着马脖子往下流,滴在地上,白白的。他跳下马,没站稳,膝盖磕在地上,破了,血渗出来,染红了裤腿。他爬起来就往祠堂跑。
“族长,影堂的消息。”
李玄正在看账册,抬起头。李七站在门口,气喘吁吁,脸上的汗往下淌。
“王渊的兵,走了四天了。两百人。两个金丹后期,四个金丹中期,六个金丹初期。一百八十八个筑基。带队的是王渊本人。预计六天后到。”
“路线呢?”
“走官道。从王阀到青溪郡,走官道最快。六天。中间经过三个驿站,他们会在驿站换马。每个驿站换一次,马不停蹄。”
“有没有可能走别的路?”
“没有。别的路要翻山,多走三天。王渊不会选。他要快。越快越好。”
李玄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。地图是沈岳画的,山川河流、官道小路,标得清清楚楚。青溪郡在中州南边,官道从北边下来,经过青溪岭北坡,然后分叉。一条往东,一条往西。往西的那条通李家村。
他用炭笔在官道上画了一条线,从王阀一直画到青溪郡。然后在青溪岭北坡画了一个圈。
“官道上有没有可以设伏的地方?”
李七走过来,指着地图上的那个圈。“这里。青溪岭北坡,官道从两座山之间穿过。两边都是密林,可以埋伏。林子很深,人藏在里面,外面看不见。路很窄,只能并排走两个人。他们两百个人,队伍会拉得很长。”
“离李家村多远?”
“三十里。快马半个时辰。”
李玄看着那个点,看了很久。然后放下炭笔。
“李七,影堂还有多少人?”
“十五个。”
“够不够?”
“够。但要时间。”
“多久?”
“三天。三天之内,把影堂的人全部撒出去。盯住王渊的兵。他们走到哪,住哪,吃什么,喝什么,全都要知道。王渊穿什么颜色的袍子,骑什么颜色的马,带什么兵器,全都要知道。”
“是。”
李七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李玄叫住他,“周明的事,你知道了?”
“知道了。他把王渊的信给了你。”
“你怎么看?”
李七想了想。“墙头草。风往哪边吹,往哪边倒。但现在风往李家吹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可以用。但不能信。”
李玄点了点头。“去吧。小心。”
李七走了。李玄一个人站在地图前。他拿起炭笔,在青溪岭北坡画了一个圈。然后又画了一条线,从青溪岭北坡绕到王阀祖地的方向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把炭笔放下。
窗外,天黑了。月亮还没出来。他站了很久,然后转身,走回桌前,坐下来。翻开账册,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:“二月二十九,影堂撒网。王渊六天后至。青溪岭北坡可设伏。”
写完之后,他合上账册,靠在椅背上。
窗外,月亮出来了。细细的,弯弯的,像一把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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