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林间穿过,吹得她肩头的碎布条微微晃动。血已经凝了,结在刀脊上,也结在她的袖口。她靠着那把插进土里的长刀,手指还搭在刀柄上,指节泛白。
她没动很久。
直到远处鸟鸣响起,天光一点点压下雾气,她才吸了口气。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像是有东西在经脉里来回拉扯。她咬住下唇,一点一点撑起身子。膝盖打颤,但她没让自己倒下。
“你还看着我吧?”她低声说,声音沙哑,“那我就不能倒。”
识海深处,那一丝微弱的光还在。极细,几乎看不见,可只要她集中精神,就能感觉到它的存在。像一根线,连着什么。
她松开刀,往前迈了一步。脚底踩到碎石,发出轻响。倒塌的石碑就在前方,半埋在土里,表面裂成几块。她蹲下去,用手拂开青苔和浮土。指尖触到一道刻痕。
那是一幅图腾。线条粗粝,却清晰——山峰托举星辰,下方铭文残缺,只辨得出几个字:“巅极之处,印归其主”。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慢慢站起身,转向另一边的地缝。那里有一角青铜色露在外面,像是被炸飞后卡进岩层的残片。她走过去,弯腰将它抠出。残简断口锋利,割破了她本就开裂的虎口,血顺着铜面流下,渗进那些古老文字中。
她顾不上疼。
铭文晦涩,用的是早已失传的古语。她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啃。有些读不通,便反复默念,靠直觉拼凑意思。渐渐地,一段话浮现出来:
“九域共主镇平乱世,功震诸天。然因其为女子,逆天改序之名加身,天道共诛,魂灭形散。”
她手一抖,残简差点掉落。
抬头望向识海中的光丝。“你说的……是她吗?”
光丝轻轻晃了一下。不像回应,倒像是被风吹动的灰烬。
紧接着,一幕画面突然闪现:云层翻滚,雷光如网。一位披甲女子立于山巅,战袍猎猎,身后万军跪伏。她抬手握剑,直指苍穹。下一瞬,劫雷落下,将她身影吞没。
画面消失了。
光丝剧烈震颤,仿佛随时会断。
她立刻盘膝坐下,将手贴在胸口。“她们怕你,所以杀你;封你,所以忘你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却一字一顿,“可只要还有人记得,你就没真正死去。”
光丝缓缓平静了些。
她喘了口气,额角全是冷汗。身体比刚才更虚了,但心定了。她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。
她慢慢站起来,望向远方。群山起伏,在晨光中勾出轮廓。最高的那座,藏在云雾后面,只露出一点峰顶。
“你说过,每个印记都在呼唤我。”她低语,“那我就一个一个找回来——从那座最高的山开始。”
她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废墟。石门依旧闭合,蓝光已暗,只剩缝隙间偶尔一闪。敌人来过,打过,退了。她活下来了。残魂未灭,线索已得。
她收回目光,抬起脚,向前踏出一步。
脚印落在碎石上,带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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